

隨著光伏行業從拼裝機,進入拼技術、成本與現金流的淘汰賽,昔日扎堆簽約的擴產項目開始遭遇履約考驗。
*ST 沐邦(603398.SH)日前公告,1 月 23 日,梧州市人民政府下發行政決定書,責令公司在收到決定書之日 10 日內,向廣西梧州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管理委員會和粵桂合作特別試驗區梧州管委會財政金融局退回共 5.1 億元的項目財政補助及建設扶持款,并支付 5100 萬元違約金。
*ST 沐邦與梧州市政府的糾葛可追溯到 2022 年 7 月。當時,雙方簽署項目投資合同書,擬投資 52 億元在廣西梧州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內建設年產能 10 吉瓦(GW)的光伏電池生產基地。次年 12 月,梧州市人民政府向 *ST 沐邦及其子公司分別撥付了 2.7 億元財政補助款和 2.4 億元項目建設扶持款。不過由于項目實際建設屢屢滯后、長期未能投產,梧州市政府于 2025 年 7 月下發事先告知書,責令 *ST 沐邦退及子公司退還 5.1 億元資金并承擔違約責任。
無獨有偶,"光伏組件第一股"億晶光電(600537.SH)去年 12 月末公告,其滁州光伏項目因建設落地滯后,項目合作方全椒縣對公司發出聽證通知,擬解除相關投資協議、追回 1.4 億元出資款。
1 月 5 日,棒杰股份(002634.SZ)亦公告收到法院《決定書》,對公司啟動預重整,重整申請方為蘇州市一國企環秀湖逐光,該公司在 2023 年對棒杰股份子公司投資 3 億元,后因棒杰股份無法按期完成回購,對其提出 3.26 億元索賠款。此外,棒杰股份在 2023 年與揚州經開區管委會、浙江衢州江山經濟開發區管委會分別簽訂的光伏相關合作建設項目,亦因市場環境變化在 2025 年陸續終止,被要求賠款 1500 萬元。
{jz:field.toptypename/}值得關注的是,這些項目大多始于 2022 年。而這一年,正是光伏行業狂飆突進之年,傳統企業大規模擴產,也有不少企業跨界追熱點、賺快錢。是年,國內光伏行業總產值突破 1.4 萬億元,同比增超 95%;硅片、電池片、組件等產業鏈各環節產量同比均增 55% 以上,創歷史新高;組件產能占全球 8 成左右。
在行業上升期,多地政府對光伏招商頗為重視。例如,全椒縣政府成立工作專班,為億晶光電協調處理項目審批、建設、經營等問題,并為公司提供多項低成本生產要素,包括 1000 畝土地供應保障、廠區內變電站由政府代建等。梧州市政府則提出為 *ST 沐邦投資建設廠房及基礎配套設施,給予其近 6 年的免租使用權,并提供巨額融資支持。
"地方政府對光伏產業的支持主要體現在財政補貼、稅收優惠、融資便利、土地保障和產業引導五大維度。"南開大學金融發展研究院院長田利輝在接受第一財經記者采訪時表示,這些政策在產業培育期發揮了"孵化器"作用,推動中國光伏快速實現規模化生產與技術迭代。
不過,部分地方在快速推進項目時,卻忽視了行業產能過熱和企業自身風險問題。
第一財經記者注意到,前述 3 家光伏企業中,2 家為跨界者。*ST 沐邦是玩具企業,有"中國版樂高"之稱,棒杰股份此前則主營服裝制造,跨界前均無相關行業經驗。*ST 沐邦曾在協議中提示,公司當時并未從事光伏電池業務,亦無相關研發人才團隊和生產技術儲備。億晶光電也曾提醒,公司彼時投建的 TOPCon 電池組件產品尚未量產并獲得客戶驗證,后續銷售存在不確定性。
2023 年下半年起,光伏產能過剩問題凸顯,業內減產、控產呼聲不斷,部分地區過度招商的"后遺癥"顯現。
天合光能(688599.SH)董事長高紀凡曾在 2024 年公開指出:中國光伏存在著重復布局和內卷式競爭,根因在于,企業各自為戰、盲目投資,資本市場過度逐利,推波助瀾,地方政府過度招商、一哄而上,金融機構無序投放、遍地開花。
對于如何建設光伏行業有序發展新生態,田利輝建議,地方政府在支持光伏行業發展時要從"普惠補貼"轉向"創新激勵",將資源向鈣鈦礦等前沿技術和智能制造成熟度高的企業集中;從"行政干預"轉向"市場引導",通過完善標準體系、規范招投標機制破除地方保護,構建公平競爭環境。光伏產業從"規模擴張"邁入"技術主導"的新階段,地方政府的能力也應從"給優惠"升級為"選賽道、筑生態、控風險",以"有形之手"糾正市場失靈。
為縱深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深入整治"內卷式"競爭,中央財辦負責同志日前在解讀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精神時表示,2026 年,在政府層面,針對一些地方在招商引資中違規提供稅費、土地、電價等優惠,甚至舉債搞補貼,要加快出臺地方招商引資鼓勵和禁止事項清單,劃清紅線底線。
( 本文來自第一財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