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 年的 AI 硬件賽道,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 " 軍備競賽 "。
在這方面,字節的布局堪稱 " 四面出擊 "。并購 Oladance 是其 AI 耳機戰略的關鍵一步,后者是國內開放式耳機領域的頭部玩家,擁有成熟的聲學技術與供應鏈資源。聯手歌爾與龍旗,則是為了解決 AI 眼鏡的代工問題——歌爾是全球最大的 VR/AR 代工廠,龍旗是消費電子 ODM 領域的頭部企業,二者的產能與工藝恰好能支撐字節的硬件野心。
此外,阿里旗下的夸克也在試水 AI 眼鏡,從供應鏈流出的信息看,這是一款強調 " 輕交互 " 的 AR 眼鏡,主打信息提示與即時翻譯場景。
同樣地,OpenAI 的首款硬件設備也將計劃于 2026 年下半年推出,有傳言說是一款類似智能筆的硬件,內部代號 "Gumdrop",采用多模態傳感器與 2 納米芯片技術,不帶屏幕,完全通過語音和環境感知與用戶交互。
一時間,整個科技圈仿佛回到了十年前智能設備混戰的時代。
就在科技公司興致勃勃的時候,硬件廠商的反應卻耐人尋味。1 月 23 日,vivo 悄然宣布暫停籌備半年的 AI 眼鏡項目,高管團隊在內部復盤時直言"短期內難以實現差異化",戰略重心轉頭投向了 MR 頭顯。
以 vivo 執行副總裁胡柏山為首的高層判斷,當前市場環境下,AI 眼鏡難以打造出差異化競爭優勢。
如果以史為鑒,回頭看看 2023 年那些被寄予厚望的 AI 硬件,例如 AI Pin 和 Rabbit R1,你會發現,它們也都有著和今天的 AI 眼鏡類似的出發點——試圖用一個 " 終端 "(方塊)取代手機,但最終都失敗收場。
有意思的是,現階段真正賣得出去的 AI 硬件,都不是那些野心勃勃的 " 大一統終端 "。
比如科大訊飛的翻譯機和錄音筆,2025 年 618 銷售額同比暴增 42%,連續 9 年霸榜。AI 翻譯耳機更是離譜,2025 年上半年線上銷量飆升 636%,500 元以下的平價產品占據了 60% 的市場。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足夠垂直,只解決一個剛需——要么是跨國商務人士的翻譯需求,要么是記者、律師的會議記錄痛點。
所以,問題來了:如果所謂的 "AI 大一統入口 " 根本不存在,現在這種鉚足了勁堆硬件的打法,是不是走錯路了呢?
01
科技產品史上的冒進,往往源于人類想用自己的野心,去挑戰物理定律。
不知有多少人做過這樣的白日夢:一個輕如羽毛的眼鏡,屏幕清晰如 iPhone,續航能撐十小時,芯片性能堪比工作站,散熱又無聲無息——就像《鋼鐵俠》里的賈維斯一樣,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但現實是,這個夢想觸碰到了幾道無法逾越的物理鐵律。
首先,就是散熱與輕便的致命對立。
最新的 CES 2026 上,所有展出的 AI 眼鏡都在拼命演繹同一個主題——如何在巴掌大的眼鏡里裝下一顆運算能力強勁的 AI 芯片,而不讓它發熱影響使用。阿里夸克 S1 眼鏡,鏡框厚度只有 3.3 毫米,鏡腿寬度僅 7.5 毫米,輕薄到近乎魔法,讓人眼前一亮,但代價是芯片功耗必須壓低。Meta 的 Ray-Ban 眼鏡則采用了所謂的 " 三明治式 " 散熱結構(VC 均熱板),用了半條命才換來可以接受的溫度。
這就是物理學對人類的嘲笑:你想要算力,就要散熱;你想要散熱,就要空間;你想要空間,就自動放棄了 " 輕 "。
沒有一種物質形態,能同時滿足這個三角形的三個頂點。
再者,就是電池密度的絕望極限。
現在的 AI 眼鏡用的還是傳統鋰電池,容量有限。阿里夸克 S1 配備 287mAh 雙電池,綜合續航標注 7 小時,非常厲害了,但如果再想做得更輕,就只能縮小電池,續航也跟著縮水。
一部手機的電池占整個機身體積的約 15-20%。而一個 AI 眼鏡,鏡框厚度一般不超過 10 毫米,鏡腿寬度也就 8 毫米左右。這意味著電池空間被壓縮到了手機的 1/80。在這種物理約束下,即便用上最新的鋰電池技術,容量也只能做到手機的 1/10 到 1/15。——這是物理上的死胡同,不是工程師不努力,而是現有電池技術的能量密度就這樣了。
其次,是屏幕、攝像頭、鍵盤輸入的 " 全能者困局 "。
Sam Altman 在描述 OpenAI 硬件愿景時,用過一個很詩意的比喻:他想打造的是那種讓人仿佛坐在 " 靜謐的湖邊小屋 " 里的感覺——不被任何設備的存在感所騷擾,只是自然而然地和 AI 聊天、思考、工作。
這聽起來很美。但他忽視了一個殘酷的現實: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度假別墅里思考人生。
雖然語音交互看起來最 " 自然 ",也比打字快了很多倍,但是,難道你指望每一個人,在地鐵、辦公室、咖啡廳等公共場合,都要不停用語音交互 " 嗎?(對社恐者而言,這簡直是煎熬)。
這時候,能用鍵盤無聲地打個字,反而是天大的解放。畢竟,這個世界還是牛馬多。
并且,即使 AR 眼鏡等硬件,能在屏幕上投下虛擬鍵盤,但打字效率遠不如物理鍵盤,錯誤率高達 15-20%(Meta 數據),往往會受到高延遲的影響,雙手懸空也非常累。
而如果攜帶一個鍵盤,就回到了手機時代——你需要一個 " 母艦 " 硬件來承載輸入界面。 那樣的話,為什么不直接用手機呢?
02
在物理規則和現有技術條件下,或許下一代硬件贏家,不會是造出 " 新手機 " 的人,而是那個能把這些分散的器官縫合成 " 一個生物 " 的企業。
正在廝殺的大廠,或許終將發現這樣一個現實:未來 3-5 年內,手機依然是 " 君主 "。 但這個君主,正在被逐一 " 肢解 "——計算和存儲還在手機 / 云里,但視覺、聽覺、觸覺的感知正在被剝離出去。
在過去,即使是蘋果全家桶或者華為的超級終端,邏輯其實都還很笨拙:你必須手動選擇把畫面投到電視;來電也得手動在手表上點接聽。
在這些"全家桶"中,手表只是一塊顯示屏,耳機只是一個揚聲器。它們沒有腦子,離開手機就變磚。你在手機上點的外賣,手表根本不知道;你在車里聽的歌,回到家電視不知道。
現在的變化在于 Agent(智能體) 和 端側模型 的出現。這讓人們意圖可以在設備間自由流動,而不再用頻繁地拿出手機。
現在你戴著眼鏡看了一眼路邊的海報,問了一句"這周末去這兒玩怎么樣?"。眼鏡里的 AI 直接識別海報地點,調用手機算力查天氣、查票,然后自動把導航路線推送到你的車機,把日程寫入你的日歷。
同樣地,當 AI 能通過攝像頭、耳機直接看懂、聽懂世界時,它就不再需要你掏出手機拍照來識別物體了。
如此,信息的輸入端徹底離開了手機。手機只負責計算,不再負責"看"和"聽"。
在這種情況下,手機沒有消失,它只是"隱身"了,因為它不再獨占用戶的每一次交互。
但手機"隱退"的過程中,會有兩股看不見的暗流在對抗。
這就是新興的 AI 巨頭,與傳統硬件大廠之間的 " 筑墻 " 游戲。
字節跳動現在在做的,就是用豆包這個統一的 AI 大腦,試圖 " 附體 " 到各種硬件上。飛書聯合安克創新推出的 "AI 錄音豆 "(一顆 10 克重的紐扣狀設備),字節聯合龍旗科技開發的豆包 AI 眼鏡,甚至還有豆包手機。都在用 "AI 撒豆成兵 " 的策略——通過統一的 AI 模型和系統級的 Agent 能力,去控制成千上萬個不同品牌的硬件 " 肉體 "。
但問題是,頭部硬件大廠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
{jz:field.toptypename/}手機硬件廠商除了蘋果、華為,都有一個共同的痛:雖然手機是我造的,但靈魂(系統)是 Google 的,芯片是高通的,同質化嚴重只能卷價格,硬件廠商淪為了利潤微薄的"搬運工"。
在 AI 時代,這些硬件巨頭"學精了":華為的 鴻蒙系統從底層開始就是自研,盤古大模型直接植入。小米深度定制澎湃 OS, 也是為了把"人車家"的控制權抓在自己手里。
而針對" OPPO 拒絕與字節合作豆包手機"的市場傳聞,近期 OPPO ColorOS 智慧產品研發總監姜昱辰回應稱:"我們并未拒絕與豆包的合作,也不排斥與任何廠商合作。"她表示與豆包的合作正在接洽中,具體合作形式尚未確定。此外,OPPO 除已官宣與支付寶展開深度合作外,還將公布與另一家應用廠商的戰略合作。
雞蛋并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
03
如果華為、小米、OPPO 都要筑起高墻,那么字節、阿里這樣的 AI 大廠,能選擇什么合作對象呢?答案是——那些既缺乏生態護城河、又渴望生存的二線品牌。
安克創新正是這樣的角色。這家全球 " 充電寶一哥 ",現在正在和字節合作做 AI 硬件。因為安克本來就是一個硬件代工出身的公司,他們沒有操作系統,也沒有 AI 大腦。讓字節的豆包賦能他們的硬件,反而能讓產品有了 " 靈魂 "。
中興的 Nubia 手機系列、華強北那些小品牌,同樣的邏輯——沒有生態話語權的硬件,只能被迫接納第三方的 AI 賦能。
因此,在未來 AI 硬件的競爭中,很可能會出現這樣一種格局:字節 / 阿里占領邊緣設備(耳機、音箱、玩具),聯合一些手機品牌,形成"邊緣包圍中心"的格局,而華為 / 小米將堅守核心生態(手機、車、家居),據守自身堅固的"城堡"。
但這樣雙重格局的平衡,會一直維持下去嗎?
從技術上來說,未來 3-5 年內,有兩大變數:通信技術的代際躍遷(6G/ 星鏈)與端側算力的"奇點"是否會同時到來;固態電池的實用化、微型化。
如果有一天,一種新的 AI 推理芯片問世(類似現在的 TPU,但功耗極低),或者 6G/ 星鏈技術讓云端渲染的延遲降到了毫秒級(肉眼不可察)。如果有一天,小型固態電池實現量產,為智能眼鏡、手環、耳機等設備提供動力。
此時,眼鏡就不再需要手機提供算力和電池。它會直接連云。一旦硬件不再依賴手機這個"主機",字節和阿里的"靈體"可以直接在云端完成一切,直接降臨在眼鏡上。
那一刻,AI 外設硬件才會真正脫離手機,獨自生長,主宰人們時間的就不再是手機,而是分布在各種終端里的 AI 服務提供商。
但這過程,也許會比我們想象的漫長,即便芯片與電池的發展速度正在加速。
我想起幾年前,也曾經有過一陣智能外設熱潮,那是由谷歌眼鏡引爆的,當時很多廠商都推出過智能眼鏡、手表、手環,其中不少是創業公司。但最后活下來的,還是具有供應鏈優勢的巨頭,比如小米。其他的基本都消失在了時間洪流里。
說到底,硬件競賽比 App 更沒有童話,注定是巨頭的游戲。
本輪 AI 革命會重塑整個硬件體系,對于財大氣粗的科技公司來說,就不能空等著那個產業奇點的到來。增長的壓力被分解到各個部門,在降本增效的大環境下,所有部門也都必須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懾于喪失"超級入口"的恐懼,會驅使大廠們不甘人后投入 AI 硬件的研發,先搶占用戶心智,或者完成 KPI。
因此,這一輪 AI 硬件的競賽很大程度上并非是由技術驅動的,而是能力溢出的生態競爭。
只要競爭不止,就還會有更多的廠商、品牌,像追逐傳說中的黃金國那樣,躬身入局,直至追尋到那傳說中的萬能統一終端。

